早上七点，楼下的包子铺刚掀开蒸笼，白雾顺着门框往上爬。我蹲在台阶上系鞋带，听见老板娘扯着嗓子喊：“三鲜馅的，最后两笼！”铁皮蒸笼哐当一声摞上灶台，震得墙角的塑料筐晃了晃，里头堆着没包完的面团，沾着面粉的指印还清晰可见。 穿蓝围裙的伙计端着竹筛跑过来，筛子边缘沾着片葱叶，他伸手一弹，葱叶掉进路边的排水沟。对面理发店的卷帘门哗啦啦往上卷，老板娘踩着人字拖出来倒垃圾，塑料袋里装着几团黑发，在晨光里泛着油亮的光。“今儿这么早？”包子铺老板探出头搭话。“给孩子开家长会，”老板娘把垃圾袋往桶里一扔，“您家小宝这次考得咋样？”“数学又错三道应用题，”老板叹气，“昨儿晚上我拿擀面杖敲桌子给他讲题，结果把饺子馅都震出来了。” 我站起身时，看见理发店玻璃上贴着褪色的“洗剪吹15元”，胶印边缘卷起，像条蜷着的毛毛虫。店门口停着辆二手电动车，后视镜缠着红布条，车筐里堆着三四个塑料袋，装着菜市场的战利品——青椒还带着水珠，西红柿压出了浅浅的凹痕。 包子铺的蒸汽渐渐散了，老板娘掀开第二层蒸笼，韭菜鸡蛋的香味混着面香涌出来。穿校服的男孩从巷口跑过来，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，他踮脚往蒸笼里瞅：“叔，给我留两个肉的！”老板用筷子夹起包子，油渍在油纸上洇开，“慢点吃，别烫着。”男孩咬了口包子，汤汁顺着嘴角流下来，他忙用袖子抹，抬头冲我笑，露出颗缺了角的门牙。 风掀起理发店的塑料门帘，挂在墙上的吹风机嗡嗡响了两声。老板娘蹲在门口择菜，指甲缝里嵌着青椒籽，她抬头看天：“今儿怕是要下雨。”我抬头，云层压得低，但阳光正从云缝里漏下来，照在包子铺的蒸笼上，白汽又升起来了。